琼弦酌枫晚

《桃花影落飞神剑》(05)

第四章 温酒凉 

第五章 浪与月

 次日,傅剑寒起了个大早,来到庭院中。

 不得不说,这处宅院建后引水为榭,亭轩曲栏,山石花木,摆放精细,别有一番意味。

 傅剑寒多看了两眼院中嶙峋的怪石假山,转过去就看见东方未明。

 东方未明晨沐刚完,长发还有些湿,他外衫披肩长发散落坐在亭中吹风,见着傅剑寒对他一笑招呼道:“剑寒兄昨晚睡得怎么样?”

 清晨露水犹在未干,东方未明一双眼沾露欲湿,更显笑语盈盈。傅剑寒摸摸鼻尖,微笑道:“托未明兄的福,睡得很好。”他两眼笑的眯起,日光从他身后投下,笼上半圈光晕。

 东方未明迎光眯了眯眼,手中摸摸不离身的扇子,笑道:“左右还有段清闲日子,剑寒兄陪我在城里走走如何?”他边说边套上外衫,抬手将肩头散发拢至背后。

 傅剑寒看着他拢发的动作,眼神一动,半晌弯眼温和一笑:

 “好。”

 洛阳的清晨不似午时那般喧闹,傅明二人信步走在街道上:“这边是白马寺,未明兄若是有兴趣可去上柱香,听说可灵验了。”

 听得此言,东方未明折扇一展,若有所思地看向傅剑寒:“剑寒兄……莫不是不信这些。”

 傅剑寒扬扬唇角,不在意一笑:“傅某的确不太相信这些神鬼之事。”

 东方未明眼珠一转,笑道:“以剑寒兄的能力,只要相信手里的剑就是,神鬼就算敢来,我相信剑寒兄也能一剑斩了去。”

 傅剑寒眼里一笑,大笑道:“未明兄所言极是,任他牛鬼蛇神,我自一剑劈了就是!”

 东方未明笑了笑,折扇一指白马寺:“不过未明对神佛一类还是敬畏的很,既然剑寒兄说白马寺灵验,少说未明也要去拜上一拜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需劳烦剑寒兄在这儿等我一会了。”

 “未明兄说的哪里话,傅某在这里等着,快去吧。”

 东方未明对他拱了下手,走进白马寺中。傅剑寒转头迎着天光眯眯眼,脸上却是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意。

 他只觉得,十六年多来的阳光从未像今日这般灿烂。

 傅剑寒正想着,耳边突然传来喧闹声,他定睛看去,便见四个形貌各异的汉子在市集中拦住一人,正吵着什么。

 那四人看着眼熟,傅剑寒眯眼靠过去,打量半天突然笑出了声:

 “我道是谁,原来是~你们四个,五岳四虫啊。”

 他这厢随意说来,那厢五岳四龙可不乐意了。雷震天大锤一挥回头喝到:“那个姓傅的小子又在乱说咱们的……咦咦咦咦?!!”

 回头看见傅剑寒坏笑的脸,雷震天呆立当场,二话不说掉头就跑。他反应的太快,余下三人迟钝地看着他一溜烟跑远猛地反应过来,一边追一边喊:“大哥!等等我们啊~!”

 傅剑寒无趣一扯嘴角,正要转身回白马寺门口,眼角余光一瞥蓦然停住。

 他那一下看得分明,一人蓝衣长发,自街角一晃而过。

 “……未明兄?”

 傅剑寒皱眉,刚想上前一探究竟,便被身后声音叫住。

 “剑寒兄?”

 傅剑寒猛一回头,东方未明正好从白马寺中走出,表情有些讶异地看着他。蓝衣少年摇摇折扇,好奇地顺着他目光原先落处打量过去。

 “剑寒兄看到了什么?”

 傅剑寒看着东方未明,眨眨眼,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:“不,没什么。未明兄接下来打算去哪?”

 东方未明目光轻轻荡过街角,不着痕迹地收回一笑:“都说洛阳城花好酒香,花宴既然未开,那就去酒馆吧。”

 听到“酒”,傅剑寒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。“虽然杭州的女儿红味道极好,我最喜欢的还是洛阳的杜康酒。傅某相信未明兄也一定会喜欢的!”

 看着提到酒就一脸雀跃神色的傅剑寒,东方未明笑着应到,眼神在白马寺内轻扫而过。

 酒馆。

 傅剑寒刚踏进酒馆大门,在柜台单手托腮老板娘抬起头,娇笑着招呼道:“这不是傅小哥吗,许久没来,今天还是点杜康?”

 看见跟在他身后的东方未明,老板娘眼一亮,眯眼掩唇:“这位是傅小哥的新朋友?倒是好俊俏的公子。”

 东方未明摇扇笑而不语,傅剑寒侧侧身,挡住老板娘投来的热烈视线笑道:“老板娘,麻烦来两坛杜康。”说完拉着东方未明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。

 东方未明好笑地看着傅剑寒,调笑道:“这老板娘好生热情,看来剑寒兄是常客。”

 傅剑寒笑而不语,东方未明继续说:“听老板娘的意思,剑寒兄时常以酒会友,可惜未明与剑寒兄非是因酒相识。”

 他折扇掩面,一双眼中满是笑意。东方未明的眼睛本就生的十分好看,眼角弧度天生微微扬起,自带三分含笑。此时折扇一打只露出这一双潋滟眼眸,傅剑寒心里好似羽毛轻轻落过,下意识回道:“不是因酒相识又如何?傅某因酒相识的朋友也就老杨一个。对了,老杨是……”

 “天山派大弟子杨云,素来与剑圣传人交好。这点,我还是知道的。”

 东方未明截了话头,抿了下唇角。恰好这时酒已送来,两人默契地换了话题。

 傅剑寒拍坛倒酒,杜康酒酒香醇绵,甚是好闻。东方未明下意识往傅剑寒那边一瞥一嗅,脸色微变,折扇立即点住酒碗,道:“慢。”

 傅剑寒扬眉看他,放下酒碗:“未明兄怎么了?”

 东方未明接过酒碗,凑在碗边闻了闻,两眼一眯下了断言:“这酒有毒。”

 他声音不大不小,却正好整个酒馆都能听见,霎时酒馆内陷入一片死寂。还没等傅剑寒说话,老板娘就已经过来了:“这位公子说的什么话,我刁玉娘在洛阳开酒馆这么多年,洛阳城里哪个不知道,我家的酒怎么会有毒!”

 “老板娘,你冷静一点。”傅剑寒按按额头,心里已是有了计较。这话没起到劝阻效果,反倒像火上浇油,刁玉娘当即骂开:“冷静?现在可是这位公子诬陷我酒馆声誉,说我们下毒谋害客人!傅小哥你这么多年在我这喝酒倒是说说!你这朋友,到底安的是什么心!”

 傅剑寒脸色一凝,笑容从脸上退去,一双眼落在刁玉娘身上仿佛看破了什么。酒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东方未明身上,在这夹杂着恶意与怀疑的视线中,东方未明淡淡一笑,托起酒碗递到刁玉娘面前,柔声说:“老板娘若是坚信着酒里没毒,在下也没有办法。只是……”

 “这酒,你敢喝吗?”

 刁玉娘细长双眼一眯,伸手接过酒碗。就在众人都要以为她欲饮酒来证明酒里无毒时,剧变突生。

 娇柔的女子皓腕拖着白瓷碗,本显得十分悦目,猛地单手一泼,碗里酒液全部向傅剑寒泼去!

 傅剑寒眼神一冷,剑已出鞘。酒馆内但见剑光乍起,雪白剑光纵意挥洒于身前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。酒液泼上未过剑墙,形成一道临空水幕流下。

 酒液泼出的一瞬,东方未明掌已出手,如拍碧波,层层堆叠翻涌而去。

 可再大的水浪,都奈何不了游鱼。

  刁玉娘身形滑软,脚下轻动,如同一条鱼般轻易从东方未明掌中脱去。她舒展身体掩唇娇笑,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“刁玉娘”看着东方未明舔舔手指,咯咯笑道:“这位公子的身手也和脸一样俊呢~不过依旧奈何不了姐姐我。”

 大堂一时静默,傅剑寒不动声色地移到东方未明身前挡住他。东方未明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右手,眼底投下一点阴霾。半晌,不知哪个酒客颤巍巍地开口:“老……老板娘?”

 “她不是老板娘。”傅剑寒面色严肃,说出了这个事实。大堂里诸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东方未明扇子换到右手“啪”地展开,露出一枝鲜艳欲滴的桃花。

 “老板娘呢?”

 “刁玉娘”摸摸自己脸皮:“这女人长得这般难看,居然惹得俏郎君如此关心,着实让姐姐我嫉妒。”

 东方未明眼睛亮了亮:“那你杀了她?”

 “刁玉娘”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,悠悠道:“姐姐和某个野兽可不一样,没钱拿的白活才不干。”

 东方未明眼神暗了暗,狡黠一笑,收扇于掌:“我知道你是谁了。”

 “哦?俏郎君你倒是说说,姐姐我是谁。若是猜对了,姐姐可是会好好奖励你的~”

 无视“刁玉娘”的媚眼如丝,东方未明上前一步,冷笑着吐出四个字:

 “天意难违。”

 傅剑寒瞳孔微缩,周身气机已经锁定在“刁玉娘”身上,对方若无其事,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。东方未明抚摸着扇柄:“都说天一城有‘毒浪狂花’四位惊世杀手,我若没猜错……你应该是‘浪’吧。”

 “噗哧。”“刁玉娘”抬头大笑,素手一招,一只酒碗盛着满满的酒向东方未明迎面打来。“俏郎君真是聪慧,姐姐赏你一碗!”

 那酒碗来得快,东方未明动得更快!他脚下错步,晃眼间转至傅剑寒面前,折扇一展,长袖微扬。

 青衫写意少年狂,桃花携酒伴闻香。

 几乎是一眨眼的空隙,从闭眼到睁眼,东方未明已站在傅剑寒身前,折扇展开托着酒碗,碗中酒液在碗口微微晃动,却是一滴未洒,一滴未泼。

 东方未明折扇往桌上一压一抽,酒碗好好地被放在桌面上,皮笑肉不笑:“这种奖励我可要不起。”

 浪娇笑着还要说话,眼前一亮,白花花的剑光直泻而下。他身体往后一仰,几个翻转就闪到酒馆门外:“俏郎君,下次还会见面的~”

 “穿红衣的小哥,事情还没完,下回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。”

 浪的话意有所指,傅剑寒不蠢,很快就明白这次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牵扯到了东方未明。他手一紧,侧头对东方未明极快地说了句:“追。”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。

 东方未明落他一步,眼里露出了奇怪的光。

 浪的轻功很好,身法又快,两人紧随其后追到了湖边,却已没了浪的身影。正戒备着,湖边草丛忽起异响,傅剑寒眼神一肃,想也没想剑已出手。

 把东方未明牵扯进来使得他关心则乱,没注意到那处一闪而过的蓝衣。

 乍时琵琶声响,弦起如裂帛。傅剑寒耳膜一刺,只觉得莫名的眩晕。东方未明一把扶住他,见着来人,眨眼一声惊呼:“罗叔?”

 咦?

 傅剑寒晃晃头,眼前景象逐渐清晰起来。

 来人长发披肩,一身蓝衣长衫,面白如玉,面目犹胜姣女,眼中却冰凉如同高天孤悬的清月。

 容貌艳丽,纤妍洁白,如美妇人。螓首膏发,自然娥眉,见者靡不啧啧。这是傅剑寒十六年来见过最好看的人。

 傅剑寒眨眨眼,猛地发现看见眼前人时那种谜一般的眼熟感是因着什么。

 这人却是先前在洛阳城里,被他错认为东方未明,惊鸿一瞥之人!

 傅剑寒面上一窘,对面那人冰冷的目光移到他身上。

 “未明,他是谁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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